印象新疆的散文

一、

大學畢業時，我去新疆旅行。經過四個多小時的飛行和一次轉機，終於在下午五點到達烏魯木齊機場。過航站樓的時候，看到窗外西北部特有的粗烈陽光焦灼的散落一地。走到外面，空氣乾燥而炎熱，我聽到它在耳畔碎裂的聲響。

坐在大巴車上，外面是完全陌生的城市，白楊樹高大粗壯，街道寬敞，建築低矮，人煙稀少，一路走來都似蒙着風沙一般荒涼。只在烏市中心的商場纔有些城市跡象：交通擁堵，人流密集，造型獨特的百貨商場外面拉着巨幅品牌廣告。因爲時差，當地下午六點就像內地下午兩三點鐘的樣子。

晚上十點多在路邊吃晚飯，因爲這時天才開始黑。點了很有特色的拌麪，麪條粗實，彈性十足，裏面拌入炒香的辣椒、洋蔥、木耳、大蒜、羊肉、西紅柿等等，滿滿一大盤，油膩、鮮香、辛辣。回旅店的時候夜色微涼，深藍的天空綴滿明亮閃爍的星。天空很低，像撲面而來的天堂，我伸手觸摸。

從第二天開始，每天花費在路上的時間都在十小時以上。大巴車在毫無盡頭的寂寞公路上飛馳，路上幾乎沒有其他車輛和行人。窗外是新疆明亮乾燥的灼熱陽光，看的久了覺得眼睛會碎裂失明。沿途是無止盡的大片戈壁。偶爾會有草原和山丘，羊羣悠閒的吃草，牧羊男人穿着厚皮襖，敞開衣襟，露出黝黑的胸膛，他們打馬而過，揚起一路塵煙。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隱約看到青黑色的起伏山巒，那是連綿不絕的阿爾泰山脈。

新疆的黃昏很長，坐在車裏，看太陽由明亮刺眼變得溫和絢爛，沿途戈壁渲染着細膩的洋紅色，像寂靜的海，一覽無餘，夕陽漸漸落下地平線。天邊厚重的雲朵像不停變換的油畫，有時像一座夢幻城堡，我看着看着就笑了，希望黃昏再長一些，路途再遠一點。

新疆的很多道路都在維修，每次遇到修路都會耽誤幾小時行程。有時會有兜售工藝品的當地孩子，怯生生的圍在身邊，似乎不會講漢語，在人們看向他們時舉起商品，並奉送羞澀的.微笑。他們大都十一、二歲，膚色黑紅，臉和手滿是細小的裂口，穿着厚厚的骯髒棉襖，光着腳。還有一些回家的修路男人，一路大聲講着維語唱着歌，笑聲單純而粗獷。這些人的臉上，沒有不甘、疲憊、戾氣和怨恨。他們的生活日作夜息，如此簡單。這樣也很好。世上的人，都有各自的生活方式和命運軌跡，做不得選擇。

二、

在布爾津住了一夜，第二天下午到達喀納斯。進入景區的路途明顯崎嶇，車子一路顛簸，盤山公路上的沙石飛濺，不停擊打車底。不過沿途風光也開始如畫卷般徐徐鋪展。我不想眨一下眼，生怕錯過每一個細節。山頂積雪映在明亮的藍色天空裏，有幾隻寂寞盤旋的鷹，提示我這是“真是的自然”。山上滿是各種松樹和杉樹，谷底是一片開滿燦爛野花的草原，幾座白色的帳篷隨着車在盤山公路上旋轉看是流動的雲朵飄在“綠色的天空”。車子一路向山頂行駛，路過月亮灣，藍綠的湖水中涌動着天空、雲朵和樹木的倒影。旁邊有山頂流下的一股清泉，清涼甘甜，滿口彌香。車子行駛到遊客集散地，剩下的路程要自己攀爬。沿路陽光明媚，野花招搖。一路爬到觀魚亭，憑欄俯瞰，我的心像突然靜止了，那翠綠的山嶺，碧玉般的湖泊寧靜了整個世界！喀納斯湖像澄澈碧綠的眼睛，透視着心靈，讓不淨的靈魂不敢再進寸步！面對真實自然的那一刻，每一個人不得不拋掉一切僞裝和恐懼，讓自己進行一次洗禮！陽光下的喀納斯湖反衝上一股光閃的氣浪，給了我無窮的力量！我突然明白，之前所有的糾結、無奈、痛苦，所有想逃離，想放棄，都是那樣可笑與渺小！

三、

從烏魯木齊到喀什要飛行兩小時，到了機場被告知飛機晚點兩小時。看來新疆境內從陸地到天空都不暢通。

喀什漢族人很少，以維吾爾族人居多，據說民風剽悍。街道很窄，兩邊的建築都極具民族特色。女人都穿着鮮豔的大裙子，用頭巾把自己包裹嚴實，只露出兩隻眼睛。工藝品店裏認真雕刻的年輕男子，閣樓上穿白色袍衫戴白色帽子的回族老人，賣水果的小攤販……我們好奇的打量着他們，他們也仔細端詳來自內地的我們。這裏的集市不很熱鬧，但品種齊全。蔬果、熟食、縫紉、木工……人們的勞作方式古老，勤懇善良。幾乎沒看到什麼交通工具，如果有，似乎是三輪車或者公交車之類。這裏的人們似乎沒有焦慮和急躁，很愛“靜止”——長時間蹲着或者坐着，目視前方，一動不動，似乎在思索什麼。我想這可能源於他們的清閒和坦然。不用像城市人那樣和時間過不去，把內心弄得雞犬不寧。

馳名中外的艾提尕大清真寺座落於喀什市艾提尕方西側，是一座規模宏大的伊斯蘭教宗教建築物。是中國現存的最大的清真寺之一，坐西朝東，建築精美，是維也納束爾建築藝術的傑作。寬闊的廣場上起落着成羣的白色和平鴿。

在清真寺傍邊的巷子裏，我又遇見幾個維族小孩子。他們的頭髮和大眼睛都是褐色的，睫毛很長，很帥氣，大方的擺好姿勢等待拍照。他們拉着我的手，說着維語，玩的很開心。後來示意我蹲下，用小手認真觸摸我的臉。我感到一股溫暖，就像這中午明媚的陽光。

他們是有信仰，很幸福的人。他們生活在這較爲閉塞的環境中，自得其樂，沒有自卑和抱怨，甘願且順從。這種接納和服從，同樣是不可侵犯的尊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