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抹夏大綱
炎熱的酷暑,金色的七月,當空的烈日通過榆樹密密層層的葉子,炙烤出一塊塊圓形的烙餅撒在地上,四處的蟬鳴聲此起彼伏,讓人煩心,到處都是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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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3病房裏,一片陰暗,晴獨自一人蜷着身子窩在牆角的病牀上,藉着牆壁的一絲冰涼默默看着《蘇菲的世界》,蓬鬆的長髮順着手臂垂到書頁上,享受着夏日裏片刻的涼快與愜意。
年輕漂亮的護士小姐輕快地走在外頭,瞥見病房內一樣的陰暗,便推開門進來。
“這麼暗怎麼看書呢,窗簾拉開吧!”
霎時,徘徊在外的陽光似乎發現了這塊沒被照耀的角落,肆無忌憚地鑽了進來,連角落裏的晴也不能倖免,細碎的陽光灑了她一身,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,挪了挪身子,沒搭理護士。
“窗子也開了吧!”
聒噪的蟬聲立刻充斥了整間病房,晴不禁怒火中燒,下牀穿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……
晴的心情壞極了,要不是自己那天放假太高興了,飛奔過馬路,也不會被摩托車撞倒,醫生說沒什麼大礙,但要留院觀察幾天,否則在就在家舒舒服服的上網聽歌吹空調了。
晴走在醫院的草坪上,狠狠地踏着腳下的“金草”,擡頭望望四周,只有寥寥無幾的人,不遠處的榆樹下還有一個坐着輪椅的.小女孩,她的頭髮短得扎眼。晴也想找個地方乘涼,只好在一棵較隱蔽的樹旁坐着,晴的心情因爲暫得的涼快而明朗了些,正後悔沒帶書下來,一擡頭就看見剛纔的女孩搖着輪椅過來,晴這回看清了她蒼白的臉和削瘦的身子,她一定得了不輕的病,女孩看見晴一直盯着她就搖着輪椅朝她過來,晴後悔不該多看她那幾眼。
“你好啊,大姐姐!”
濃烈刺鼻的醫院消毒水味撲鼻而來,晴本不想理會她,但看她似乎只有八九歲,晴不忍讓這樣年輕的心遭遇冷漠,就淡淡地應了聲:“唔”。
女孩很友好地與晴攀談,突然一隻病蟬從樹上掉落下來,儘管聲音不大,卻把晴着實嚇了一跳。女孩對那蟬卻來了興趣,她俯身將其輕輕拾起,看着它微顫的身軀,那透明的雙翅早已收斂,過了一會,就不動彈了。
晴知道這就是那無比聒噪攪人清夢的千萬只蟬中的一隻,不由得厭惡地咕噥了一聲:”真吵!”
“不是的,其實他們很可憐,聽媽媽說,這些蟬的壽命都很短,有的十幾年,有的幾年,有的甚至幾個星期就死了,它們吵吵鬧鬧地叫幾個夏天,等到秋天就要死去了!”女孩說着,澄澈的大眼睛裏滿是憐惜與同情,她一次又一次地撫摸着幼小的身軀,眼眶紅紅的。不知怎的,晴只覺得臉上開始發燙,一時語塞,找了個藉口就匆匆離開了。
回到病房裏,晴向護士打聽那女孩的情況,才知道她叫小漣,得的是白血病,住在樓上402病房,已經化療過一次了,晴想起那雙友好明亮的大眼睛,不禁感到惋惜。
三天後,晴可以出院了,這三天裏,晴每天都會到那棵樹下與小漣聊天,跟她講這個世界上很多有趣的事,有趣的人,美麗的東西,連晴自己都不敢相信原來自己腦海裏一直儲存着這麼美好的東西,每天都逗得她要麼哈哈笑,要麼躊躇滿志要出去闖蕩,那時的蟬聲已經不再聒噪,晴無形中似乎讀懂了生命的意義。臨走時,晴特地上樓與她道別。
“小漣乖,姐姐以後一定會常來看你的,等你出院姐姐就帶你去玩!”
小漣很激動,又是興奮又是難過,抓住晴的手不放,最後還是她母親哄着她才肯罷休。
開始幾天,晴跑醫院跑得特別勤,小漣和她的母親都很感激她,後來,晴越來越忙了,不得不隔幾個星期纔來,小漣卻一如既往的等着情,有一天,晴來到病房發現小漣不在,以爲小漣病號出院了,高興地向護士一打聽才知道小漣轉病房了,趕忙跑上樓……
已經入冬了,當天的寒風特別凜冽,颳得晴直打哆嗦,晴的步履走得很慢很慢,怕驚動了什麼,又怕錯過了什麼,晴站在病房門口,牌子上的“ICU病房”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,她的心,直到聽見小漣喊大姐姐才鼓起勇氣故作輕鬆地走了進去。
晴出來時,已經是薄暮了,晴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,想到小漣越發瘦削的身體,已經開始下陷的雙頰,隱隱覺得有什麼事將要發生卻又害怕她會發生,晴不敢想,裹緊了身上的風衣,走得更急了……
春天來了,晴來到醫院,那棵榆樹開始抽芽了,小草也冒尖了,到處生機盎然,她對着空空如也的病牀,終於還是哭了,晴剎那間覺得生命在荊棘叢中是如此的易逝,如此的脆弱。
夏天如約而至,晴仍舊拿着《蘇菲的世界》走到榆樹下聽蟬鳴,這一次她覺得無數的生命圍繞在她身旁,晴知道,生命是無止盡的,逝去的同時又有新生,每一個生命都會在特定的時間裏奏出最美的樂章,然後優雅地退場,換來下一個新生!